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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生活
活当下即是喜悦
2015年6月19日  作者:苏进飞
 
 

        文/苏进飞

2014级未来教育家项目成员  任教于云南师范大学附属蒙自中学


       工作以后,我便很少有机会像大学时那样常常坐火车出远门。所以,很多次,我梦到自己收拾了行李去赶火车。生活的限制让我比以往更加渴望远方。为中国而教云南团队的五一游学,即使只是去四个小时车程之远的昆明,我仍然满心欢喜。

        五月一日的早上,坐上火车,看着蒙自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我的心里充满了久违的平静和踏实。邻座的人很健谈,他以一个外地人的眼光和我谈着他对于云南的感受,并且以他的人生经历给我很多生活的建议。相对封闭的世界又一次慢慢打开。

        到达昆明,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一种被灼伤的刺辣辣的疼。走在大街上,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我以最快的速度捕捉到两个地区之间的差异。生活环境很重要,它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和思维角度。我在心里自嘲自己是乡下人进城。读书是另一种看世界的方式,但那是通过他人的眼睛,远不及深入其中来得真切。

        晚上,小菁菁、雨珊、朱佳,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逛街。工作让我们迅速改变,但那并不影响我们愉快地相处。青涩逐渐褪去,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我知道,成长背后的那些悲喜,已不再是正在享受美味晚餐的我们可以通过语言表达清楚的。时间流逝,人与事都在以一种我们难以控制的速度变更着。美好的过去给予我们温暖,却也妨碍着我们正在发生的幸福。坦然地接受自己与他人的改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日间的燥热已无踪影,世事浮沉暂时抽离,这一个夜晚只属于美食与故事。在倾诉中放空,在倾听中反观,内心逐渐沉静,如这一晚的明月清风。

        五月二日,按照原计划,我们一起出发去大观楼。途中,我们去了圆通寺。节日人多,却也不扰它千年古寺的清静。道路两旁开得正盛的花朵,大殿门口历经风雨的古树,放生池里悠游自在的乌龟,身处寺中各有所得的游人……所有的生物都在这里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着这一个早晨的阳光和这一方寺庙的清静。法号声声,心中积蓄已久的浮躁气息在慢慢滤去。放下偏执与妄念,活在当下即是喜悦。我不信佛,我只在这里寻找平和澄澈的心境和更加美好的自己。佛祖慈悲,相信他会宽恕我这个凡俗之人。走马观花,未能深入,我心里感到可惜。我还会再来,带着更好的自己。

        从圆通寺出来,我们依计划去了大观楼。听说园里的花开得很盛,再加上孙鬤翁的长联,我很期待。可惜,因身体不适,我和小伙伴们分散,留在门口的亭子里休息。暑气蒸腾,行人如织,雕梁画栋的亭子独辟一处清凉。“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大概五六岁大的小孩在挑战“背长联免门票”的活动。长联背完,一气呵成,周围响起了大人们赞许的声音。那么一个小小人,竟然如此畅快地背下了这拗口的长联,我在心里赞叹。本以为这样的情况应在少数。不料,接下来的短短时间里,又稀稀拉拉来了好些可以一口气背完长联的小小人。这些小孩能够如此流畅地背下来的一定不止这大观楼长联,应该还有《弟子规》、《三字经》以及许多唐诗宋词。

        我过去和其中一个小孩聊天,问他是否懂得意思。他眨巴着萌萌的大眼睛,认真地回答我说不懂。对于这么小的孩子,这番让家长引以为傲的背诵背后一定有着很多辛苦的付出吧。我不禁在想,这样的背诵对于他们究竟有多大的意义和价值?许多互相矛盾的想法在脑海里翻腾。休息过后,想着不能浪费手里的门票,我还是支撑着逛了一圈园子。“叹滚滚英雄谁在?……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英雄不在,当时胜景也无迹可寻,留在我脑海里的只有那些小小人背诵长联的可爱的声音。


        这天晚上,我们聚在一起进行了长长的讨论。我们分享工作以后的生活,反思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畅谈未来想要去做的事情。在大家的讨论中,我开始检讨自己。我常常抱怨学生太差、生活太糟,可是,我又为了改变现状做过些什么呢?我有很多的想法,但是却以各种借口允许自己没有把这些想法变成行动。当我的执行力严重缺乏的时候,那些想法只是加深了我对生活的厌恶,然后,恶性循环。相比之下,其他小伙伴实实在在地做了很多事情。他们以自己的切身经历给我鼓励。抱怨无用,更好的是改变和建设。讨论中,我说起了小小人们背诵大观楼长联一事,并提出自己的困惑。这时,小菁菁给我讲了一个她曾经听过的故事。“祖孙二人居住在山区庄园里。爷爷每天清晨都坚持读书。孙子受爷爷的影响,也尽自己最大的能力阅读书籍。有一天,他问爷爷:’我也每天读书,可我不能真正地理解它,那读书有什么用呢?‘爷爷拿来一个装煤的竹篮,让孙子去打水,一趟,两趟,三趟……孙子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可竹篮总是空空如也。’竹篮是不能打到水的!‘孙子说,可爷爷让他仔细看看篮子:原来黑乎乎、脏兮兮的竹篮变得洁净如新了。’孩子,阅读好书也是如此。‘爷爷语重心长地说,“你可能无法完全理解它,也记不住多少内容,但只要你用心阅读它,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净化你的心灵。’”

        这个故事给我启示:一次次的打水,让竹篮一次次浸到水里,一次比一次变干净。这些孩子的读书也如此,留不住其形,却留住其神。在经典的熏陶下,他们的心灵远离浮躁,变得宁静明洁。感谢小菁菁给我讲这个故事。讨论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多才结束,但我们依然觉得意犹未尽。

        五月三日的早晨,带着困倦的身体与各自不同的收获,我们又启程回归原来的生活。下次再见,又将是什么样的光景?以后的我们,将经历什么样的故事?曾经念念不忘的初心是否会遗失在让人无可奈何的现实里?我的担忧或许多余,生命的价值只在于拥有它的人的决定。

        回到学校,看到我养的玫瑰花有些焉了,我心疼地跑去浇水。短暂的游学归来,我想我会更加珍惜它们。那些盛开的花朵将给我最长久的陪伴。生活因它们而美好。活在当下即是喜悦。
2015年5月6日 蒙自

为中国而教成立于2008年,隶属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国际农村教育研究与培训中心。项目支持优秀大学毕业
生到教育资源相对匮乏的农村学校全职任教两年,期间
供持续而系统的培训,培养和集结关心教育的优秀人
才,以此促进中国社会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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